春雨舊城漫步

(文山社區大學「走讀台中」課程)

先前在鹿港的社區大學發現傳統信仰的文史課程,上了一學期收穫頗豐,因此今年農曆年後報名了文山社區大學、由黃慶聲老師開設的「走讀台中」課程。每次都以為這類型的課程不比生活才藝或運動休閒類來得受歡迎,但一進教室卻都意外發現大爆滿,平日晚上竟有五十餘位同學,多半是已屆退休之齡。

一期約四個月的課程,一半課程在教室讀萬卷書、另一半則利用週日在台中走萬里路。第一次的戶外教學主題是「台中市區的古蹟文化地景」,一樣是以中區為主的散步行程,三月底的春天早晨,飄著細雨還有些寒意,一行人在舊市府辦公樓「台中州廳」集合。

目前仍屬市府單位使用的「台中州廳」建於1913年日治時期,為仿法國的馬薩風格,裡頭平整的草皮與高聳的塔樹有種上流社會高級感,第一次進來都會頗為訝異裡面別有洞天;而對面的「台中市役所」三角窗位置號稱「日本時代7-11」,曾是日本行政官署、台中市政府辦公處,現為餐廳與展覽空間,這裡也是少數仍可以見到「台中市徽」標誌的地點之一。

接著繞至州廳後方附屬歷史建築群,再從府後街遇民生路左轉,老師領著我們走進「民生肉圓」旁、大樓與大樓間的通道,正困惑這裡哪會有什麼古蹟時,一排幾近塌毀的木造老房出現在眼前,才知道這裡竟藏著「臺灣府儒考棚」(俗稱「考棚」)的清代官署建築。這是台灣目前僅存清代建城古蹟之一,過去作為考場使用,儘管電表、鐵皮波浪板等現代元素遮掩了部分表面,但仍可見其木構屋樑。明明國高中都在這區求學晃蕩,竟完全不知有這樣珍貴的建物在附近,不只是我,後來學期末最後一堂課,老師要大家說出印象最深刻的一個景點時,不少同學都選擇此處。

繼續向前,走在我的母校—台中女中旁人行道上,專寫歷史小說的同學若慈突然湊過來對我說:「跟你分享一個中女的豆知識,你知道校花是什麼嗎?」我搖搖頭,「本來其實是苦楝樹,日文發音為栴檀(せんだんSEN DAN),就被以為是仙丹花了!」回去一查,果然日治時期校歌第一句便是「咲くや栴檀  紫の」。

再沿著舊名「明治小學校」的大同國小校園左轉至繼光街,一行人在「彰化銀行繼光街宿舍」外頭窺探這棟日式老房,儘管不能入內,從外頭看建物庭園便能感受到歷時百年的優雅沈著;向前至民權路口,土黃色洗石子的「黃小兒科」也有看頭;前方曾是「州立圖書館」的合作金庫,老師要我們仔細數數牆上「十三溝磚」是否真如其數;沿自由路繼續走,門口有顏水龍先生馬賽克壁畫的「太陽堂餅店」、仿古希臘羅馬式建築的彰化銀行,一旁花園是曾任彰銀董事長的林獻堂先生銅像;彰銀對面的遠東百貨曾是日治時期「娛樂館」戲院、龍心百貨則曾是「台中座戲院」,一坪曾要價2.3百萬的「地王」也在此。

時至中午,來到正要歡慶百年、又被稱為「日本人的市場」的第二市場,這裡以菜頭粿、老賴紅茶等小吃聞名,內部為三翼放射狀、對應到上方則是「六角樓」。解散各自用過午餐後,在中庭藉著林權助先生的老照片紀錄回到1950年代的台中。下午繼續往依照蘇格蘭教會圖樣興建的「柳原教會」,再至台中市府徽「湖心亭」所在的台中公園,裡頭藏有不少日治時期故事:1908年載仁親王曾在此主持鐵道通車典禮、被老台中俗稱「黑人」(後藤新平)、「白人」(兒玉源太郎)兩雕像、以及全世界唯一躺臥在地上的鳥居⋯⋯高中時期的我總是害怕走進公園,周邊騎樓也都是低頭快步經過,長大後幾次再訪,突然覺得有松鼠、鴿子和假日坐滿移工的公園變得很有生命力,明亮而溫暖。

對我而言,黃老師是如同「移動式百科全書—台中篇」一般,不但具有學者風範,又有積極參與公共事務的熱誠,例如替「隱者地圖」導覽員授課,或是阻擋了無數個歷史建物的不當開發或拆除,同時也協助許多在地古蹟申請文化資產登錄,瑞成堂、水碓聚落的繩繼堂⋯⋯等都是因為他的介入而得以保存,因此戶外教學時總能沾他的光,進入這些不開放給一般人的古蹟。

關於在地文史課,也得要跟對師父領進門。

(本文摘錄自《手繪台中日和》一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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